米切尔

米切尔的篮球课

体育场的地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光。十六岁的米切尔第一次站在三分线外时，手在微微发抖。篮球比他想象中更沉，弧线总是偏出——不是砸中篮筐前沿，就是远远地飞出去。第十次尝试失败后，他几乎要放下球。

“手腕再柔和些。”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不是用手臂推，是用指尖送出去。”

米切尔调整呼吸，想起昨晚视频里看到的慢动作分解。屈膝，举球，出手——球在空中划出陌生的弧线，“唰”地一声，空心入网。那个声音如此清脆，像钥匙打开了某把锁。他愣了两秒，弯腰捡起球，再次站到同样的位置。

接下来的半小时里，体育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面、擦过篮网的声音规律地回响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，在木地板上溅开深色的圆点。某个时刻，米切尔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计数。他的身体记住了某种节奏：屈膝的深度，起跳的时机，手腕下压的角度。当思维停止介入，动作反而流畅起来。

黄昏的光线斜射进场馆时，他已经连续投进了七个三分球。第八个球出手的瞬间，米切尔就知道它会进——那种确信不是来自思考，而是来自肌肉深处新建立的记忆。球在空中旋转，划出完美的抛物线，再次空心入网。

他抱起篮球走出体育馆，晚风带着凉意。路灯刚刚亮起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米切尔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场，那里不再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场所，而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间。明天，弧线会继续在这里生长，一次一次，直到成为身体的本能。体育最深的秘密或许就在于此：它不承诺奇迹，只给予重复的权利；而重复，终将重塑一个人与重力之间的关系。